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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逃同人女   作者:西文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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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钟】一无所有 【公钟】一无所有-40

钟离在喀万驿多停留了一周,达达利亚去看过他。

准确地说,是被公子邀请去看他。

听到这样的邀请等同于痴人说梦,公子没有守在钟离床边,而是亲自找到了达达利亚居住的驿站,他没有遵循口中所说的“不能停留太久”,随着钟离的必要的治疗一起留在了须弥,仿佛被堆积的至冬公务与他无关。

达达利亚并不觉得什么这是什么为爱所致的无私奉献,甚至对这样虚伪的、迟来的照顾嗤之以鼻。

因为他知道公子为何敢这样大胆,置深渊的压迫于不顾——他们都是。

深渊在至冬的计划已经进入了最后关头,所有相关的人力物力都被投入其中,连至冬宫巡逻的使徒都减少了一半数量,根本没有心思关心他们这些蝼蚁在干什么。

达达利亚是人体实验上的废弃品,公子是政治维权上的废弃品,他们都是随着计划推移逐渐被排除在外的物品,用尽了该有的价值,现在只剩下空无一物的躯壳。

“去看看他吧,”公子笑着对他说,丝毫没有对自己罪行忏悔的意思,乃至能从中看出一丝得意,“他变得不爱说话了。”

达达利亚先是瞪大了眼睛,惊讶于公子毫不避讳的邀请,似乎从这一刻起,他们真正意义上融为了一体:他们是一体的,他们的爱与恨,他们的思维方式,他们同样的自私、同样奔赴的结局。

但他很快就理解了公子的仁慈,这是胜利后的炫耀,更是赤裸裸的挑衅,用以宣誓他们最后分到的归属权。

公子从始至终赌的就不是钟离会怀上谁的孩子,他不做没有绝对胜算的赌注,他只是在剔除达达利亚于钟离心目中的地位。

公子的思维清晰又可怕,他知道自己无法得到钟离的爱,所以他只需让别人也得不到钟离的爱,那么钟离就永远是他的。

他们是残缺的,他们都是,达达利亚更甚。

他们的人性被一分为二,缺失作为真正人类所能共情的、理解的能力,他们像寄居在海螺里的螃蟹,看上去和每一个人类都毫无区别,但他们只需动起来,所展露出的缺陷就一览无余,他们的行为处事都没有作为人性应当抗拒的下限。

他们被深渊制造出人性的深渊,向下坠落,永无止境。

达达利亚无法理解争夺所爱之人有什么不对,他只是想保护钟离,将他从公子的掌控中救出来,因为他想让钟离开心——他想爱钟离,可钟离为什么看上去并不开心?

因为他是如此真挚,他的真挚是被剥了皮的人体、是开了颅的脑髓,他没有其他用于遮掩的那一部分性格,也没有迂回筹谋的心思,他是真挚的,也是残缺的,缺少人性软化的真挚如同钝刀,他无时无刻不敞开着血淋淋的胸膛。

他喜欢钟离,就要得到;他想保护钟离,就与公子争夺。

他在这件事上没有认知的对错,他只是爱钟离而已,世界上相爱的人数不甚数,他只是其中一员,那又做错了什么?

当公子笑着来向他发出探望钟离的邀请时,达达利亚觉得他似乎得到了一点启发:如果他已经无法让钟离爱上他,只需要摧毁公子就好,这样钟离的身边只有他一个人了。

长久的静默后,达达利亚的表情从愠怒慢慢舒展开,那一点怒气软化成通晓的计谋后,他想通了,所以不再作这些无谓的发怒,为袒露的真诚稍稍蒙上了一层现学的掩藏,像是人类的进化。

他正在进化,正在试着学习成为一个完整的人类,把缺失的那一部分弥补回来。

“走吧。”达达利亚坦然地答应了,没有露出公子想看的愤怒、落败后气急败坏的无力和绝望。

去往喀万驿的路上少了很多须弥城的守卫,偶尔路过几个也是行色匆匆,大约又在为难以压制的民众暴乱而调配兵力,慈爱的须弥君王不忍对她的子民使用暴力,而被末日病症所逼的民众早已丧失了人性,发疯发狂。

公子贴心地为达达利亚打开了那扇熟悉的房门,然后倚在门框边,并没有要一起走进去的意思。

“去吧,”公子冲他笑,十分善解人意,和施舍一样垂怜,“在他把你赶出来之前,你有很多时间陪他,但是你要知道,明天我就会把他带回至冬,而我的封地不欢迎你。”

达达利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公子稳操胜券的模样刻印在视网膜上:这是他从未拥有的自信,他自傲又聪明,且拥有骄傲的资本,能把一切想要的东西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他想取代公子,就必须先拥有这样的自信。

而他已经想好了途径,这将会是公子在一败涂地前的最后一次自信,像回光返照,像太阳在爆炸前最后一次耀眼灼目地发光。

房门在达达利亚的背后关上,力道很轻,只能夹起来一点轻飘飘的风,整个房间都很寂静,分明阳光明媚,房间里只是普通地平静,却压抑地令人喘不过气,如同墓穴,沉睡着一名活死人。

达达利亚轻手轻脚地踱到卧室,靴子底在木板上磕出微不可闻的脆响,他担心钟离还在睡觉,当他走到卧室时,他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钟离看上去很清醒,他倚靠在床头,翻阅手里的一沓研究数据报告,他看得很认真,神色肃穆,微微抿着唇,丝毫没有达达利亚所担心的憔悴和消沉,仿佛他只是生了一场无关紧要的病,稍加休息就会好。

那么达达利亚就是一个普通的探望者,他不是什么同谋共犯,理应得到钟离礼貌的回眸。

事实上,钟离确实这么做了,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略显局促的达达利亚,然后自然而然地垂回纸面上,没有丝毫动容。

钟离还是以前所见的钟离,他冷静沉稳,一心扑在陨星症的解药研究上,心系璃月、胸怀大志,在隐秘夜晚所见的哭嚎尖叫、还有不堪一击的脆弱求饶都成了稍纵即逝的云烟,比梦还要不真实,丝毫没能在钟离身上留下痕迹。

可他越是这样面色如旧,达达利亚就越是感到不安,因为他意识到,他们已经不属于让钟离动情的范畴了。

他也好,公子也好,像打磨的刀,无法在钻石上留下雕刻的痕迹。

不能刻下痕迹的,就会被淘汰。

达达利亚站在床边很久,看见钟离翻过一页又一页密密麻麻的纸,直至最后一张,他依旧没有抬头再看一眼的打算,所以他只能率先开口:“钟离先生,你冷吗?”

钟离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衬衫是红衬衫,不是他常穿的白衬衫,且码数偏大,穿在他身上松垮垮的,一看就知道是公子的衬衫,纤瘦的骨架被这样一衬无端有点凄凉,看上去像寒风蒲柳。

钟离没有理他,达达利亚就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钟离披上,厚实的外套拐了弯落到钟离肩上时,达达利亚看见床的另一侧放了一件黑色的外套——这也是公子的,显然公子也和他做了一样的事,但被钟离丢到了一边。

达达利亚的手顿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像是公子的影子,如出一辙,所以他收回了手,把灰色的外套叠了一道放在钟离的枕边,干巴巴地为自己开脱:“先生要是冷,可以自己披上,我就不多事了。”

伴随着纸张清脆的咯啦声,钟离手里的报告翻完了最后一页,他侧过身,拿起一支笔,重新把报告翻到第一页开始修改。

达达利亚抿了抿唇,迟疑着问:“……钟离先生,你的身体……还好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心虚地扫了一眼钟离下颚的绷带,然后落到白色的被褥上,在这之下,他看不见更多的东西,没有办法确认。

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刷刷”的摩擦声,钟离写得很投入,眉尖也微蹙,他鬓角的碎发有些长,随着低头的动作而垂落下来,遮住他的侧颜,阳光下鎏金婉转的金眸在达达利亚的视角里只剩下挺翘的睫毛。

达达利亚如坐针毡,阳光照射下的钟离隐隐泛着毛屑般的光,一点一点碎裂的光点边缘和钟离融为一体,好似他正在破裂散去,重归太阳。

他受不了这样的寂静,受不了被钟离忽视,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影子、像个透明人,他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的声音、他的呐喊、他的爱意都无法抵达钟离的身上,他并不是永恒的,他比人类的生命更快地逝去。

“钟离、钟离先生,”达达利亚哽咽着、颤抖着嗓音,他伏在钟离的床边,努力地陈述完整的句子:“对不起,钟离先生,我知道错了,请理理我,钟离先生。”

第一个字节出来的时候,达达利亚就哭了出来,他趴在钟离的床边痛哭流涕,他做不到嚎啕大哭,故而是呜咽的、期期艾艾的哭声,随着颤抖的肩膀连带着床铺也一起摇晃。

达达利亚想伸手去摇晃钟离的手臂,缠着他搭理自己,又怕惊扰了他落下的笔迹,一只手悬在空中不住发抖。

他依稀记得,在不久前,他的钟离先生还会向他伸出手。

达达利亚趴在钟离的床边哭了很久,哭到泪水慢慢干涸,他窒息般的抽泣从刚开始的上气不接下气慢慢平缓下来,变成了小声的啜泣,钟离行云流水的笔尖掠过了许多张纸页,重新抵达了最后一张。

阳光逐渐变了位置,达达利亚抬起头,直面的光线太过刺眼,让哭泣后发红发肿的眼睛刺痛,他却要努力地睁开眼去看钟离,不让他成为阳光下的一片盲点。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点鼻音说:“钟离先生,你能不能别和公子回至冬?”

钟离的笔尖顿促了一瞬,然后又继续写了下去。

达达利亚犹豫不决的手终于落了下去,按在钟离的手腕上,他恳求道:“留在这里、或者随便哪里,钟离先生想回璃月的话,我就想办法带你回璃月,只要……只要别跟公子回去,留在我身边,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钟离先生,求你了。”

钟离侧过头去看他,达达利亚的蓝眼睛哭过之后泪水涟涟地泛着光,衬着微红的眼眶,比小鹿的眼睛还要灵动,比湛蓝的湖泊还要清澈,让他看上去十足委屈可怜,叫人想到撒娇落泪的幼童,心尖都要为之塌下去一寸,磐石也会为之动容。

“是么,”钟离终于舍得开口了,他询问道:“于我而言,你和公子有什么区别?”

达达利亚哽咽了,他的手抓着钟离的手腕,徒劳地眨着酸胀的眼珠。

这样的问题竟叫达达利亚哑口无言,他的嘴唇颤抖了起来,嗫喏着想说点什么,他尽力了,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竟然真的无法从自己身上找到和公子的区别——

他说他爱钟离,公子也爱钟离,他想保护钟离,公子也在保护钟离,他想把钟离占为己有,公子也想把钟离占为己有,他们无论行为还是心意,都是一模一样的。

况且,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然而在钟离提出这个问题前,他却偏执地、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和公子是不一样的,他们有着天壤之别,因为他是如此深爱钟离,想要对他好,想要保护他,想带他逃跑,远离深渊和陨星症、远离公子和他可恨的势力。

他必须和公子不一样,他要先走出公子的影子,才能博取钟离的原谅。

回过神后,达达利亚用央求的口吻说:“还有我的心,钟离先生,我的心和公子是不一样的。”

钟离毫不动容地睁眼看着他,像叹息、像失望,他眨了一下眼睛,就要把视线重新落到手中的纸张上。

达达利亚歇斯底里地喊住了钟离,他像一簇呼唤太阳的影子,倘若太阳不再注视他,他就会消失。

“我的心,我的‘心脏’,钟离先生,我的‘心脏’就是治愈陨星症的解药,我愿意给你,钟离先生,你听我说——”

“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也没有人类的心脏,我能活着、能无限增殖复活是因为我的心脏来自陨星内核,是陨星内部挖掘提炼后的物质,它是活的,能控制陨星分裂出来的类人体细胞。”

“它就是陨星的心,是心的一部分,如果人类接种了这样的物质,那么体内的陨星细胞都会得到控制,不会再膨胀分裂。”

“钟离先生,请放心,深渊的成员们都接受过博士的改造,他们身体里都植入了一部分陨星内容物,没有任何问题,甚至会更长生。”

“钟离先生,请拿走我的心吧,不要再这样大费周章地去从病毒里提取了,你们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就当是我为曾经对你做错的事弥补一二,我不想永生,也不想这样浑浑噩噩地活下去,我只想让先生爱我。”

“钟离先生,我的心一直都是向着你的,从始至终,从一而终。”

钟离睁大了眼睛去看达达利亚,他的眼睛依旧是湛蓝的、漂亮的,似乎未曾改变过分毫,虔诚得像太阳的信徒。

在这一刻,心系天下苍生的他本该欣喜若狂,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喝彩,庆祝他们走上了捷径。

但钟离此刻和达达利亚对视时,他在达达利亚的眼睛里看见了前所未有的明澈,他知道,这是达达利亚自己的选择,即使他和自己一样,已经想明白了这一切。

公子早就知道达达利亚被逼入绝境后会为了博取钟离欢心而豁出他那颗心,所以他策划了这条路,把达达利亚推进被钟离讨厌的境地,然后故意引他来向钟离献出心脏。

当然,达达利亚的无私可以让钟离对他刮目相看,甚至原谅他、爱上他,但那时候达达利亚已经因为失去支撑存活的心脏而死去,最后站在钟离身边的仍然只剩下公子一个。

让钟离感到可悲的是,他即使知道,也不得不走上这条路,走上这条公子为他们两铺设的路。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走出过公子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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